上帝在掷骰子吗？

谢谢主席，场下观众、评委，对方辩友：

很高兴，今天学社会学的能和学政治学的来探讨这样一个有着现实意义的话题。请注意，这是一个现实的问题，我们要探讨的是当今中国现行的大学扩招政策，不是今天我们场上的八个人头脑中构念出的大学扩招政策。我很喜欢的一个社会学家赖特米尔斯曾经说过，任何一个社会问题的考量都必须放在纵向的历史序列中和横向的社会结构中才会有意义。

那我们不妨再来这样看一下问题：我想在场诸位都不会否认，当今中国教育资源极其稀缺。在扩招政策开始实施的三年中，大学招生人数翻了一翻，而对于大学教育的投入显然没有翻一番。由此我们为大学学费的飙升找到了缘由。我手上的这本《2005中国人类发展报告》上提供了详细的统计数据，告诉我们大学扩招所增加的机会主要由城市人群分享了。整个社会的教育不公平指数也在扩招考试的那一年起一路上升。今天我们为什么会对于教育不公平的问题耿耿于怀，首先因为我们是学社会学专业的学生，社会公平问题永远是我们关注的焦点。第二，更重要的一点，因为教育资源不是一般的社会资源，它的一个重要的功能在于让社会间阶层的流动成为了可能。与政府花重金和巨资投入的社会最低保障、社会再就业工程相比，教育是改变一个贫困家庭最根本出路。而大学高收费却在阻挡这种希望的实现，以前一个贫困家庭的孩子上大学，给全家带来的是改变命运的惊喜，而现在，则可能是因为学费而带来的忧愁，甚至是暴力。社会的分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阶层间的流动被阻碍。当一个学子寒窗苦读十二年，最后却因为薄薄的几张人民币被大学拒之门外的时候，大家又作何感想呢？

望子成龙是中国文化历史积淀中孕育出的社会心理，所以我们看到中国公众常常在教育投入上做出超乎寻常的选择，为了子女的教育问题，很多家长不要说节衣缩食，即使砸锅卖铁也在所不惜。这是为什么呢？站在一个大学生的角度，我们固然可以滔滔不绝的论述大学生的素质高下对于一个民族的精神塑造有多重要。但是我想大家都不会否认这一点，千千万万的公众在选择大学教育的时候都是基于这样一个基本的诉求：如果我送自己的孩子进大学读书，他就能接收到更好的教育，将来找到更好的工作，进而过上更好的生活。而现行的扩招政策做了一件什么事情呢？它在极大程度上改变了大学生的供求关系。在大学生就业市场不景气的情况下，大学生的收入水平也在急剧下降，目前已经迅速在向农民工接近。这就在根本上使得教育改变贫困的作用消失，在根本上影响了人们支付学费的意愿。于是今天的公众都不得不面临这样一个悖论：我们的父母在大学教育上做高投入，却不能保证我们将来过上更加优质的生活，但是由于大学扩招抬升了社会对于文凭的期望，我们又不得不想尽各种方法、削尖脑袋去争夺目前稀缺的优质的大学教学资源。而另一方面我们却看到这个社会所需要的中等技术人才极度缺乏。大学扩招政策若是还不进行大规模的调整，这样的社会矛盾只会随着时间的推进与日俱增。

最后，我们还想提醒在场的所有观众都注意到一个事实：我们是一个发展中国家，正因为我们国家对于教育的投入不可能无限的膨胀，我们更应该把有限的教学资源在各等级的教育中进行更为合理的分配。所以，当人们在欢呼我国的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达到了15%，实现了从精英教育到大众教育的转变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一下，这个帐面上数字的变化需要我们付出多少代价，这个数字对于我们社会的发展又会产生多少不利的影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