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ze=5]民主的两个纬度[/size]

mujun 发表于 2007-10-25 22:31:08

今天UChicago的赵鼎新教授来我们这里做讲座了。赵老师是复旦校友,peterleaf的师兄,从前的昆虫学博士,现在的社会运动研究专家。他长得比照片上帅一点。语速很快,讲课段子很多,回答问题反应很灵敏,就是段子讲到一半偶尔会忘掉到底要说什么。他今天说自己腰不太好,又是我们的校友,所以不跟我们客套,要了张椅子在讲台前坐下。他讲着讲着就又站起来了。

这篇blog的标题不是他演讲的题目,他的主题是:现代民主的生命力、局限和中国的出路。这个题目是我在听讲时突然跳出来的。他讲的实在太快了。英语演讲我都能事后一句一句再翻出来,这次只能大概了。

先来列举两个国内学者对于民主的极端定义。一个是王绍光,他主要认为民主就是所有公民参与决策的制度。另一种是王思睿,他提到选民普选制,还把另一些在任何体制下都达不到的崇高价值,比如平等自由博爱等,加在民主之上,有乌托邦的倾向。这两种定义都过于极端,比较合理的是熊彼德的定义,民众定期按照程序进行选举。(原文没记下来)这个定义就好在:第一,它隐含了自由和法治;第二,它没有乌托邦的倾向。

有必要说明的是,民主不见得能提供很多好东西,比如平等、和平、经济发展、减低腐败等等。比如民主不必然导致平等,只有社会下层的人真正有了整合的能力,能够形成一个政党,在议会里占到一定席位,社会不平等的现象才能够缓解。印度和俄罗斯也民主了,但是不平等现象仍旧严重。加拿大和欧洲比较平等,但那是很成熟的民主国家了。再比如减低腐败,中国人以为西方国家腐败少是因为民主,其实他们官员的廉洁来自于官僚制的严密监查。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民主呢?民主的意义何在呢?有四方面:

第一是民主可以限制国家权力,这在国家权力不断扩张的当今中国是有意义的。

第二是获得合法性。我们固然可以用枪指着每一个人让他们听话,但是这样做太没有效率了,权力需要被认同,就需要有合法性基础。合法性有这样几个来源:a 价值。比如神秘、宗教情感,但是现在去魅(disenchantment)了,再说这些要被大家笑话了。比如鼓吹意识形态,但是意识形态往往答应得太真,老百姓马上就能去验证它,这样它就死得很快。b 绩效。比如经济发展,但是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这套现在已经没有用了。再比如道德表率,这就是我们国家每年要打那么多腐败的原因,腐败在西方国家是法律解决的问题,而在中国是政治问题。再比如靠安定。但是国家并不是总有机会抵抗外敌,过多宣扬爱国和民族情绪,还往往会收到反面效果,让国家在外交上受到限制。所以a和b两条都是不行的。那就只有靠竞争性的选举来获得合法性,只要符合这个程序,即使上台的不是一个人,在理论上他也可以领导我们。

第三是言论和结社的自由反而会对公民产生约束。这是因为:a 公民参与结社和辩论多了,就会对其他群体有更多理解,这样会对社会有更好的现实感。(举了一个例子,春运期间铁路要不要涨价?民工觉得辛苦一年钱都不一定拿得到,好不容易回家过年,火车票还要涨价,太不尽人情了。铁路部门认为那两天铁路上有两亿人,工作人员连着二十多小时不休息,涨价多赚的钱发加班费都不够。把这个信息公布于众,虽然涨价了,但是民工也知道了人家的难处,心里就不那么抵触了。其实现在中国哪个阶层的人都生活得很不容易,可是没有人觉得自己不是被剥夺得最厉害的人群之一。)b 组织活动一多,会让利益和观点分化,起到互相牵制的作用,社会的稳定性就上升了。市民社会内部分化了,社会运动天天有,但是爆发大规模革命的可能性就小了。c 经过选举上台的领导人过了一段时间总是不能如大家的愿,几次弄下来大家就知道新来的未必就比旧的好,于是百姓对于政治就有了成熟的冷漠。

第四是获得国际的合法性。

但是我们还要明白民主也有局限所在,如果中国不能明白这些,就会在民主化的进程中走弯路。民主的局限表现在下面几个方面:

第一,选举的可操作性。换下程序就能改变历史。比如台湾选举,00年的时候陈水扁、宋楚瑜和连战的选票都是百分之三十几,但是台湾的规矩不要求绝对多数,所以陈水扁就赢了国民党。前苏联解体以后,俄罗斯的选举,本来共产党的票数最多,但是他们要求绝对多数,于是下面两个党联合起来把共产党打掉了。如果这两个地方的选举程序换一下,大陆和台湾说不定早就签了和平协议,共产党说不定还在俄罗斯很有地位。

第二,民主往往会使原有社会结构强化,民主社会还有媚俗性。中国老百姓是什么水平,选出来的超女也就是什么水平。

第三,忠于反对(loyal opposition)与稳定民主的困难性。竞争的双方只能对某些具体的问题展开争论,比如一个说中学教育很重要,另一个说小学高年级的教育很重要。利用程序争权夺利。但是他们要忠于同一价值,不能一个说要社会主义,一个说要其他的。

所以,在中国推行民主要注意以下技巧

第一,自上而下。因为自下而上就把中央架空了。

第二,间接民主。避免精英受百姓压力,也避免百姓受精英操纵。但是这个很难。我们是后发国家,不管做什么都会有干扰。英国可以慢慢来,先划定财产在十五磅以上的人可以投票,后来变成所有男人,然后女人也可以去投票。中国就不能这么做。以前还有人说大学生以上算两票,没读过大学的只算一票,这讲出去不是要被人笑话吗。

第三,忠于反对。竞争要是非意识形态规则的。

第四,创新的民主体制。很复杂,不多讲了。

第五,需要有政治家,有现实的政治感,要让老百姓能够看到希望。

第六,竟然没讲,跳过去了。

第七,关注现实而非理想。泛民主的体制。并且要有其他制度的辅助。这些制度包括:科层制,它最大的优点是可以预测。专家制,在法律和医疗领域里非常实用。利益集团制,解决工人罢工这样的问题。类市场制,解决公共教育问题。抽签制,解决夫妻离婚后小孩子的抚养权问题。这些制度都要有公正性和透明性。它们可以限制民主,但是不能代替民主。一个成熟的国家应该能够自觉熟练地运用多种制度。

链接:民主的两个纬度:Orum的书上看到的,主要是说,探讨民主问题有两个纬度,一是道德的维度,另一个是经验的纬度。道德纬度饱含着人们对于一个民主政体所抱有的美好理想和崇高的价值;经验纬度则充满着怎样运作一个民主政体的事实。只看道德层面肯定是不行的,因为它很少告诉人们在现实的世界中该如何处理问题。而只看经验层面似乎问题会更加大,因为这很容易把那些表面上按照民主规则运作,实际是威权集权甚至寡头统治的政体
;另一方面是因为民主往往变成一种意识形态为现存政体的合理性辩护;同时我们也离理想越来越远了。

最后有人问,只讲程序是不是就不要关心正面价值了呢?赵老师说,正面价值还是要关注的,但是我们看政治一定要冷静。人类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太多了,追求正面价值,最后带来的不过是狂热的毁灭性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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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5]从文图出来看见[/size]

mujun 发表于 2007-10-23 23:00:09

下午四点半,我从文图出来,看到街上的小摊贩们忙不迭地收拾包袱,顺便奔走相告。大概城管要来了。我往远处望,望得远远的,没看到城管。我站在原地等,顺便观察小贩都逃到什么地方去了。只见他们草草收拾了大包裹,扛在肩上流窜进文科楼的那个小院,然后蹲在黄杨里面,就算躲好了。过不久开过来一辆小卡车,停了大约十五秒,然后就开走了。
关键词(Tag): 城管 流动摊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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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5]跳来跳去的萝卜[/size]

mujun 发表于 2007-10-22 23:15:56

找工作这个事情,如果完全按照市场原则来进行,就好比一个萝卜跳来跳去寻找属于它的那个坑(桂老师语)。最后那个萝卜终于找到了一个让它最满意的坑,那个坑正好也最喜欢这个萝卜,于是资源得到充分的优化配置,对萝卜也好,对坑也好,对整个一片萝卜地(社会)也是一件大好事。

但是萝卜跳来跳去也需要成本。信息公开就要成本。一个萝卜并不一定有能力跳够所有的坑从而知道它们的情况,一个坑当然也不一定有能力选出它最喜欢的萝卜。信息不对称就有可能产生欺诈行为。坑要骗萝卜,萝卜有时也能骗坑。前者比如我在城边村里看到的黑中介,后者比如大学生在简历上夸大其词。简言之,被经济学家们看作是基础的市场有时可能并不是那么重要。经济社会学家认为社会网络比较重要,因为网络提供了大量廉价的流通信息,它可以降低交易成本。关于社会网络在求职中的意义,我早在没有接触经济社会学的时候就有所耳闻。还写过篇啰嗦的文章:http://mujun.yculblog.com/post.1516205.html 

其实社会网络的意义不仅仅是信息的流通,也不仅仅是拉关系,任人唯亲。任人唯亲需要的是强大的道德基础。只有一个国家中绝大多数的教授都十分看重自己教授的title,并且只给他认为值得推荐的申请人写推荐信的时候,“推荐”的方式才会真正有价值,committee才敢通过推荐信来甄别申请人。这种方式也才能真正做到“有效”的把合适的人弄到合适的地方去。在这种情况下谈网络和市场哪个对于找工作更有意义才是一个有意义的问题。
关键词(Tag): 社会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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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5]自己琢磨的道理[/size]

mujun 发表于 2007-10-22 23:07:54

听说老蒋他们当时出去比赛,学校领导还要对市领导立下军令状。想想不过是八个人拌嘴的比赛,吵得还是现代伦理学中早已取消的命题,竟也要和学校荣誉国家荣誉之类扯到一起,觉得很好玩。现在好多了。学校的行政系统越来越懒得管辩论,这意味着这项活动可以少背一些原本不该它背的负担。我们终于输得起了。

突然说一番不着边际的话,其实也不是没有由头。我只是觉得现在参加辩论的学生该比那个时代的前辈们更加放得开。一年级就尝试一下自己做教练,讨论问题、准备比赛,这有什么不好?当时我们不也是这样的吗。虽然无知却不自知一定会付出代价,但正因为我们输得起,于是所谓的代价就可以小到忽略不计,而从中获得的经验却是宝贵的财富。听别人说的,一定会忘记;听别人说了自己再去试着做,有可能会忘记;自己做着琢磨出来的道理,一定就是自己的,再也不会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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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5]浙大ibt归来[/size]

mujun 发表于 2007-10-20 23:22:22

先贴一段发在BBS上的考场趣闻:

发信人: mujun (理图蚊子饲养员), 信区: EnglishTest
标  题: 浙大ibt归来
发信站: 日月光华 (2007年10月20日22:04:46 星期六), 站内信件

杭州已经很冷了,早上出去穿单衣加外套都嫌薄。

这个考场的特点就是,大家的考试时间都相差很远很远,于是互相干扰,非常有劲。

我阅读做到半当中的时候,时不时有两个人进来,调试话筒。于是就听着某人高喊:describe the city you live in。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突然说不下去了,于是再高喊:describe the city you live in。然后顿了顿……我想他确实希望descibe the city he lives in的,但是还是什么也说不出,又高喊了一句:describe the city you live in……还有个姑娘进来就干脆多了,直接对着话筒不停高喊describe the city you live in!

我做阅读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做听力了。还有一个姑娘举手问老师,说我已经做了两个section了,怎么又跳出来一个?!老师说是加试。我一看那姑娘的眼神,明显已经空虚而绝望了。于是我快点做完阅读,快点做完听力。每个section大概用四到五分钟时间,一共做了三个,赶快逃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

回去以后,我的脸上浮现出阴险而邪恶的笑容,终于轮到我干扰别人啦!于是趁大家都在做听力的时候,我扯着嗓子对着麦克风一阵喋喋不休。

当然事后证明我还是嫩了点。等我开始写作的时候,周围人进入口试状态,我戴上耳机
,周围还是一阵阵的此起彼伏:P 旁边的一个姑娘肢体语言很丰富,好像面对的不是一个麦克风,而是一个摄像镜头。后面的姑娘故意把话说得很快很快。远处有一个高昂而缥缈的女声,生怕整个教室里有人听不到她说话一样。

我怀着几分戏谑的心态注视着周遭的一切,顺便写完了两篇作文。十一点半,出考场。

--
The important point about ideology is not whether people believe it or not, but
that in order to maitain the system it is necessary for people to act as if
they did believe it.

http://mujun.yculblog.com
※ 来源:·日月光华 bbs.fudan.edu.cn·[FROM: 58.38.240.215]


据说世界三大英语考试是:TOEFL IELTS和CET。这个说法大概是根据参加考试的总人数来得吧。你们看,人多力量大,我们中国的大学英语四六级虽然土,但是因为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直接影响到一摩尔小本的学位证书,所以参与者众,竟然就与前两项大名鼎鼎的考试并称世界三大了。活像某人无聊起来讲了个冷笑话,众网友跟着一起无聊,最后顶上了十大!

我曾经以为CET如果不能裸考通过,那是要被人鄙视的。直到我去文图自修,看着一群一群的筒子们捧着四六级的模考题在考前猛K,我才知道自己不用花时间准备这些东西何其幸运!CET考试的题型简直就是高考,无聊得很,没有什么多余的八卦好说。只记得六级考试那天的作文题是:你收到了一个offer,现在要把它据掉,请写一封据信。那时已经隐隐约约听着说大学生工作不好找,于是怀疑教育部弄出这么个傻题来给大家阿Q一次的机会。

IETLS是二年级刚开始的时候考的,目的是为出国交流做准备,最后用这个成绩去了香港。这个考试也近乎裸考。但是在那之前首次尝试了XDF。碰到一个很好的教听力的老师。他教了一个法子练听力,就是到马路上买一套“中级英语听力”,然后别做里面的题目,直接听着把录音文字稿给记下来。当初我还就真信了他,去买了一套。一共十一盘,只写了两盘,就觉得再没必要练下去了。直到今天我还在给别人推荐这种土方法,真的很有效。

然后就是TOEFL,很shy地说我考了两次,一次pbt,一次ibt。pbt考试正是二年级系际辩论赛的时候。辩论真的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一天到头睁眼闭眼想的都是辩题,我是多有自虐倾向的一个人啊!然后本来准备只打一场就玩完的我幸运(or不幸)地一路进了决赛。决赛打完以后我绝望地发现自己又要裸考了。结果考出一个不上不下的分数,害得我还要回炉再来一次。这次ibt其实也近乎裸考了。唯一不同的就是,在这漫长的一年的时间中,我已经被GRE折磨过一次了。还没碰书之前就自以为高了它两分。

哦,对,再来说说GRE,虽然它没有被称为一种英语考试,可是对于中国学生而言,它何尝不是一种英语考试呢?我们逻辑没问题,计算能力没问题,写起小文章来总比整天泡在实验室里的仁兄们稍微拿手一点吧,剩下也就是背单词。哦哟,再很shy地说一句,我那时经常一个人在文图背红宝书,背着背着就泪流满面了。实在很难容忍大好青春年华里每天要花这么多时间做一件无聊的事情。我想出国不是为了自虐,是希望自己将来能够拥有更为广阔的生活。偏偏这时候,“更为广阔的生活”变得像一个彼岸的梦想,我却要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压缩自己现实的生活,好不值得哟!好在最后总算过去了,我又考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分数。不过,谁也别指望我再考第二次gre了。

哦,我们还可以说一下XDF。你们搞错了,这哪里是一个贩卖考试技巧的学校呢!你们还指望通过掌握那点技巧就考到高分吗?算了吧,所谓技巧也是“习得”的技巧,看那些考了高分的人,哪个不是一天十小时搭进去,一本红宝书揉得像咸菜干,模考题前前后后做了十几遍。哦,我都怀疑,他们已经做出“实践感”来了。XDF是个励志学校,鼓励你努力前程,没命背单词做题,过不正常的人的生活,就是如此。

最后bless一下自己,希望这次的ibt成绩能够漂亮。当然,有的人以成绩牛而出名,有的人以裸考成性而出名,一定要让我选择,我宁愿选后者。玩转ET才是应有的人生态度。如果真的走运,飞去了大洋彼岸,说不定我们可以合计一下,算计算计普林斯顿里那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关键词(Tag): toefl gre ielts cet english t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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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5]原来上海也有秋天[/size]

mujun 发表于 2007-10-18 23:21:51

原来上海也有秋天。天变得更远,连云都没有。太阳光整日都是斜的。自行车压着地上蜷缩的树叶发出咔嚓嚓的响声。快乐和温暖伸手可及。诗和歌谣不是你能找到的东西,而是主动找到你的东西,你能做的就是到它们能找到你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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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5]更不着边际[/size]

mujun 发表于 2007-10-17 23:21:10

Kleinman说目前学术界里仍有殖民统治。“异族”的文化与社会不是不能研究,只是研究出来全都算local,在西方社会中产生的社会理论仍然算作universal。他说,你们中国的人口占了世界的四分之一,你们应该能做出一些社会理论,告诉世界上的所有人,我们的研究不是local的,是universal的。这真是一番令人激动的话。我们先前以为,能把西方的理论拿过来解释解释中国社会,完了碰上点问题就创造一个新的名词——理论创新,就已经是很不错的研究了。他却告诉我们那还不过是小修小补,我们将来也可以做推而广之的事情。

潘老师说Kleinman其实是很特殊的一个人。他研究中国,在自己的领域中却是极其显赫的人物。这跟其他研究中国的西方学者不太一样,后者似乎只能在研究中国的领域中显赫,而在那个大的学科范围内,通常很边缘。

座谈会结束以后我们还又说了两句话。他问我是不是要申请哈佛大学的社会学博士,我说没错。他说你是要跟着M W做研究咯,我却突然改变主意告诉他,我自己现在也不是很清楚。潘老师在旁边对Kleinman说,我是第一个问他关于中国人到其他国家做田野调查的学生。我确实这么问过。当时我想,凭什么美国的白人的人类学家就可以满世界地跑,换作其他人跑到那里去最后就只能研究自己的文化给他们看。Kleinman还告诉我他把自己的几个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送到他们不熟悉的文化中的事情。

我突然觉得白色帆布球鞋很好看,天冷了,想要买一双。vikki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我,穿上她那双白色帆布球鞋,说,canvass,253!怪怪!我小的时候买一双好像只要二十块吗。这么一双破鞋子竟然要卖二百五十多块钱,简直太二百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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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5]网志分类[/size]

mujun 发表于 2007-10-17 12:50:38

中午我认真学习了十七大报告,认真写了一篇两千字的学习体会,交上去了。于是也别午休了。趁还没有上课,多啰嗦几句。前些天给以前的六百多篇网志重新分了类。大致作以下说明:

上帝在掷骰子吗:实在想不清楚这些文章应该归在哪一类好,于是用了和本blog同名的文件夹。大多都是写一些可以衡常地纠缠人的问题,一时半会想不清楚的。

Migrant Kids & Their Parents:是写我以前在民工学校支教、开展项目、到学生家里去家访、走访城中村及外来人口聚居区写的日记。(不好意思叫作field notes)。不过它确实是我最早的一批field notes。最起码我写的时候以为这样就可以是field notes。观点未必有见地,事无巨细倒都写下来了。当然反过来说就是很罗嗦。

社区 Vs. Community:这名字本身就很有意思,大概是为了形容我最早从西方理论上所知道的community和在中国社会的现实里所看到的社区之间奇怪的关系。我是由于党建缘故接触社区研究的,我目前研究的问题仍旧和党的基层社会控制有关。从那时候起,我注意到不是什么看到的听到的事情都可以挂在网上。所以这一部分的评论、感想、体会比较多,“真实”的笔记我自己留存着,不公开展示了。

听课笔记:如题。是我在复旦、中大听课和听讲座所记的笔记。大约是我一直以为,复述是一种很好的学习和记忆的方法,所以这其中个人的评论比较少。起码能看出来是我个人的评论的地方比较少。

堆沙录:聚沙,却不敢指望能够成塔。大多是讲某一个学术研究的问题,或者理论,或者方法上的。我整理的时候发现这一类和“拍脑袋”很难区分。但是如果把sociology看作一种profession的话,应该还是能够区分开来的吧。

Chinese U & Hong Kong:我在中文大学交流时的所见所闻。对于香港那部分有点像游记,对于中文大学那部分稍微加一点自己的体会。不过我当初写的时候都是抱着“只据事实录,使善恶自见”的希望的哦。另外,在香港的听课笔记和堆沙录,还是放到“听课笔记”与“堆沙录”两个文件夹下面了。

Intern @ Education Bureau:我在浦东新区社会发展局教育处实习的时候写的日记。这个文件夹充分说明本人越来越不敬惜字纸,随便一点乱七八糟的小事也能洋洋洒洒写上二十多篇了。

辩论和演讲:天知道我一年级的时候对于辩论术的迷恋已经到了什么程度。如果这个blog再早些时候开,这个文件夹下面的文章数量最起码可以超过五十了吧。然而这里我确实很少对辩论和演讲再作特别的阐述。里面大多是些随感和辩辞。如果想要陈词,可以随便拿,不用发信问我。我回得烦死了。做人竟然这么懒,辩辞也要抄人家的。

那些人和那些事:八卦。当然并不仅限于此。

拍脑袋:如题。拍着脑袋想出来的道理。看看里面的文章数呀,我惊讶于自己的脑袋竟然还没有被拍扁。

流水账:如题。这一个文件夹里的文章数,并同上面一个文件夹里的文章数,竟然占了总文章数的百分之五十以上。足以说明这不是某些人心里想像的什么学术博客,事实上它不务正业得很。别来和我争辩啦,我们让数据来说话。

另,这篇文章被归类到“拍脑袋”里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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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5]Kleinman来复旦[/size]

mujun 发表于 2007-10-16 21:20:05

哈佛大学的医学人类学教授Kleinman到复旦来了,要在这里转上一个月。我已经听了他两场讲座,参加了一场座谈会。我和yeefeelee今天终于达成了共识,我们觉得他是一个很牛的人。(我们现在似乎已经很难达成共识了)那我就来说说他这些日子都跟我们讲了什么。

第一场讲座题为Culture in Medicine,是一场入门讲座。主要告诉我们疾病并非实体,而是一种解释范式。而这种解释范式的形成和转变是受文化影响的。从前人们没有意识到文化在医疗中占据的重要地位,现在逐渐认识到了,但是解释的方法仍旧过于类型化。

第二场讲座题为The Normal and the Abnormal: Medicalization and Normalization。虽然题目中有normalization,但是受时间所限,只讲了medicalization。说实话,一看这题目我就yy地想到了Foucault。后来Kleinman果然用Foucault作比,当然那是后话啦。

大概听懂的内容如下。

很多年前,某些性格上的特点是广为人们所接受的,比如害羞和恐惧。然而现代社会人们对这样的性格越来越缺乏容忍。公众逐渐认为,过于害羞或者恐惧是一种需要治疗的心理疾病。被诊断为“疾病”的症状不断扩大,所包括的人群也越来越多。比如小孩子在学校里的行为问题,也被弄成了一种疾病,需要去医治。因为失去至亲而产生的悲痛,曾经是非常正常的反应。人们认为,如果一个亲人去世了,难过上一整年都是不为过的。可是现在如果有一个人,他的悲痛持续了两个月,心理医生就可以诊断他有心理疾病了。

这就是medicalization。现在的人们越来越倾向于把身体和心理的种种反应都定义为需要现代医疗技术救治的疾病,这种趋势就是medicalization。当然,Kleinman承认,medicalization也并不总是一件坏事。比如,之前人们认为酗酒是犯罪,酒鬼当街抓住就被扔进监狱。然而现在人们认为addicted to alcahol是一种疾病,酒鬼当街抓住就送进医院。不管怎么说,送进医院也总比送进监狱要来得好。(按照Foucault的说法,医院和监狱也差不多

但是Kleinman坚持认为,medicalization是需要我们反思的。传统的疾病救治会考虑到病人身处的社会环境,而现在的医学则倾向于把人从这种社会环境中割裂开来看,只考虑现在的症状。这种趋势被称为psychiatrization。Kleinman举了一个例子来说明。根据哈佛大学某psychiatrist的研究,美国有一半的人在某些时候患精神疾病。但是这个人同时也以开放的心态告诉大家这个研究在方法上存在的巨大缺陷:被访者接一个电话,在五分钟之内回答完所有问题,在诊断者和被访者完全不熟悉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保证收集来的信息确实“真实”呢?这也是当今确定“自杀”的研究中存在的问题:一个人死了,然后去问他的家人一些简单的问题,诸如此人最近是不是睡不好觉,很不开心等等。通过这些简单的问题似乎很难判断“自杀”。(如果没记错的话,现象学的人是这样批评Durkheim的吗?)

Kleinman说,我们要意识到的是,在正常与不正常之间的界限是十分模糊的。我们并不能简单地通过几个指标来确定一个人到底是正常的不高兴,还是已经有了心理疾病。我们不仅仅要认识到这个界限是模糊的,还要认识到,当人们把这个界限划在某一个位置的时候会产生特定的后果。所以重要的也许并不是:这条线究竟划在哪里。而是人们通过界定疾病而产生的对于疾病的看法,那些确实改变了我们治疗疾病的态度。

当今的社会确实是一个变迁剧烈的社会。即使在美国这样强大而富有的国家中,在每75人中,每年也会有一人破产。飓风、海啸让人们意识到即使是super power,面对自然的威胁也会毫无还击之力。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充满不确定的时代。我们想挣扎,却发现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都被历史和社会的力量所掌控。于是人们用什么方法来对抗这样的不确定性呢?Kleinman给出答案:否定。人们干脆否认这些都是社会的问题,把压力全都交代给了现代医学技术。

于是现代医学技术有了更大的发言权,他们逐步控制了人们对于疾病与健康的知识。普通人与专家之间的understanding gap(好像还不仅仅是knowledge gap)越来越大。普通人越来越觉得,他们对于自己健康状况的判断是没有发言权的,转而相信医学专家。所以对于那些被专家界定为疾病的症状,就很容易引起人们的过度反应。

简言之,“医疗的审判权”(medicine jurisdition)被专家,甚至医药厂商所垄断。我们从病人变成了药品消费者。本该是一个社会政策的问题,我们却希望能够通过两个小药片解决。我们越来越不愿意去观察我们所生活的这个真实的社会,也不愿意多去思考我们自己究竟是谁。(听到这儿我觉得他是Weberian了)

那我们该做什么呢?Kleinman认为我们该意识到这个问题,我们该知道所谓“正常”包含的范围是相当宽泛的。我们救一个病人的时候也应当考虑到他所属的社会环境。

后来有人提问,说如果我头疼,不管是因为什么而头疼,吃片药就好了,干什么不让吃呢?Kleinman提到medicalization的四大问题:第一,没有任何研究证明吃药真的能解决问题。世界上没有happy pills,且每种药都有副作用。第二,医疗的费用逐年增长(药品制造商开心了)。第三,因为费用逐年增长,某些“确实”需要医疗救治的人的费用就不得不被压缩。第四,更为深远的一点,人不再是那个积极的寻求意义的动物,我们对自己的看法转变了,当我们把自己完全托付给两个小药片的时候,inside person fails down.

下午参加了座谈会。主要到会的都是一年级的新生,我这个老人混在里面到底是出于怎样险恶的用心,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Kleinman主要说了自己研究问题的理论源流,果然是Weber!理性化的发展趋势让人们越来越多地转向insititution。人与人之间正式的关系占据了主导地位。人们更倾向于用标准化和可预测的技术手段来解决问题。这在提高效率的同时,也把人们困在了理性化的铁笼之中。

我怯生生提了一个早上没敢提的问题。我觉得Kleinman的argument比较reflective,不是很instrumental。他告诉我们正常与不正常之间的划分权力被某些人控制了,同时指出这两者的界限是模糊的。也就是说他并不是要告诉我们这个界限到底应该在哪里,而是提醒我们要不断地反思,不能任凭medicalization的进程控制了我们的头脑。可是我说,反思了以后怎样呢?如果是一个个人碰到让它困惑的健康问题,他仍旧缺乏判断的基本手段,所以就算他具有反思的能力,最终恐怕还是要寻求“专家”的帮助。这并不能仅仅用“缺乏容忍苦难的信念”来解释。Kleinman对这个问题倒倾向于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他说你这样想大概是因为中国现在还缺乏医疗服务吧。然后他分析了一下美国的情况,告诉我们那里有很多反应已经过度了。

谢谢PomBom的组织。也谢谢潘老师后来告诉我的关于Andrew Warder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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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5]以太风[/size]

mujun 发表于 2007-10-15 19:49:03

倘若有闲情细究就会发现,对好些乍一听就明了的概念,我们只能很模糊地把握。比如“社会资本”,我从来不敢说这个词,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它到底具体指什么。当然我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当你说起这个词,我起码还能想到Jacobs,她告诉大家如果邻里都认识,小孩子放在街上玩就比较安全;我还能想到Putnam,他告诉大家因为我们都独自去打保龄球了,于是民主政治要玩不转了;我还能想到Bourdieu,和他的大胡子学生跟我们讲的资本、场域和惯习;我还能想到有些人做了一个研究,告诉我们一个农民工跑进城以后因为认识很多老乡于是很快找到了一份工作……

大约研究学问的人都要有非凡的想象力。从上个星期开始,桂老师继续扩充着我们对于“社会资本”这个词的想象空间。我终于惊讶地发现,Durkheim也讲过社会资本,道理就在他说的那个团结;Smith也讲过,道理就在他的《道德情操论》(所以说我想象力贫乏,当初看这本书,横看竖看没看出里面有讲社会资本);然后Tocqueville也讲过,具体可以追溯到他说的那个市民社会。

于是我就更不知道“社会资本”是什么了。那么诉诸经验吧,结果就发现但凡非经济的因素,只要对人有好处的全都算社会资本,关系、信任、制度、文化……然后社会资本就变成一个大筐,什么都可以往里装。

然后桂老师就跟我们说,这样瞎胡搞是不行的呀,我们要把概念理清。“社会”通常是一个与“经济”相对的概念。“资本”是一个涉及所有者、投资和收益的概念。所以“社会资本”必定是要把这两方面结合起来的概念。现在为什么大家都说不清这个概念呢,因为大家误把个人当成了社会资本的所有者,而社会资本之所以叫社会资本,就是因为它的所有者是社会。

我们还可以从另外一个途径来理解,社会资本的所有者为什么是社会(或者起码是一个组织或群体),而不是个人。因为关于个人在社会关系网络中的受惠,已经多有研究,比如信任。那如果我们还是从一个个人如何通过关系获取社会资源的话,我们何不研究网络呢?我们何苦要偷换一个概念,硬把它说成是社会资本的研究呢?桂老师这样挖苦那些醉心于网络研究的人,他说,这就好比已经有人研究过枕头对于睡眠的影响,被子对于睡眠的影响,床单对于睡眠的影响……突然有个人跳出来说要理论创新,搞出来一个“床上用品”对于睡眠的影响,其实他什么也没有创新,他说的全都是以前的人已经说过的,只是从床单、枕头、被子这些具体的物件中抽象出一个“床上用品”的概念而已。(言下之意,“社会资本”的概念抽象得还不怎么样……)

所有社会学研究社会资本的approach,一定要从总体入手,不能只看个人从关系网络中获得了多少社会资源。社会网络虽然已经有了很多很好的测量指标,比如网络密度、闭合等等,但是那些毕竟不是对于整个社会资本的测量。而我们现在需要测量的就是整体的社会资本,比如家庭、组织、社区等等。

测量的基本方法就是,证明整体大于部分之和。比如一幢楼会有一个社会网络,如果这个网络对于成员的总的影响正好等同于每个成员的社会网络的影响的加总,就说明社会资本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因为它完全可以通过个人来解释,那就直接说网络、关系、信任之类便可,不用再硬生生造出一个“社会资本”的概念来。但如果总的影响刚好大一些,那很有可能证明社会资本是存在的。

但问题是怎么测量出1+1〉2呢?尤其还要从总体的层面上来看,越到宏观的层面就有越多的变量无法控制。就算算出来确实大于2,又怎么证明多出来的那一部分就是传说中的社会资本呢?

桂老师跟我们说他正在进行这项研究,并且他神色坚定地告诉我们,他相信这个东西一定存在,因为这是他的直觉。他的面色十分凝重,是我认识他一年多来从未见过的。这不禁让我想到曾经有一批物理学家为了用科学的方法证明以太风的存在而付出的艰苦卓绝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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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5]贴照片[/size]

mujun 发表于 2007-10-15 19:20:02

我的姥姥(北方人都这么叫,南方人叫外婆)明天就要回西安住了。前两天我回家去请她到外面吃了一顿饭(以拿奖学金为名),然后白天我们在花园里拍了两张照片。我小的时候有一年上不成幼儿园,还是我的姥姥专程从西安赶到北京去看了我一年。那时候她和我下飞行棋,每次输掉我都要大哭一场。后来我终于顺利地活到了22岁,我的姥姥也变老了。

我妈妈的摄影作品:头大是关键!


我的姥姥和妈妈。oops……突然想到,可以从这张照片上预估一下自己未来的走势……


我的老爸和他种的花。给这位辛勤的园丁同志来点儿掌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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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5]职业化[/size]

mujun 发表于 2007-10-13 23:10:13

那天徐老师突然问我一句,去参加居委会竞选的人当中有多少是党员。我倒一时语塞。因为我想当然地以为,大概全都是吧。这是党sponsor的选举,那肯定要挑党中意的人选咯。但那天去jx居委会还是特别问了一句,结果问出一大套苦经。

居委会竞选也是有一套程序的。候选人的确定要经过“三上三下”的过程,大概就是居民自愿报名,然后党总支楼组长什么的审核,再放到居民那里去看反响,反反复复要来去好几趟。以jx上次的选举为例,自愿参选的没有一个是党员。这倒不是因为群众现在的政治觉悟都高过党员,自愿站出来要为人民服务了。而是居委会的工作慢慢被“职业化”(书记的讲法),有了正式的工作岗位,有了工资。(虽然还嫌微波)

居民一听居委会要竞选了,好多人以为是街道要招公务员了,只要一被选上就变成国家干部了,于是就踊跃报名了。(国家干部似乎也有两分道理,不是有“小巷总理”一说吗)现在工资虽然只有一千块,但是对于下岗待业的人来说,毕竟也算糊口的月入了。于是书记要做两件事情。第一筛选这些自愿报名的人。“思想”不好的就不要了,“表现”不好的也不要了。第二要动员小区里的党员来报名。终于把党员的比例提高到50%。

临走时书记一脸苦相地跟我说,今后该怎么办啊,我们后继无人啊。居委会工作没时间的(有OT且无加班费),对能力和思想觉悟的要求那么高,谁能来做啊。居委会这个工作被职业化了以后,那些为了工资过来的,他们会像我们这样在台风刮过来的时候拿着喇叭挨家挨户地宣传安全知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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