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在掷骰子吗?
是的,我不够理性
mujun 发表于 2008-05-17 23:01:39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一个合格的社会学家,因为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冷静,我的内心太柔软,翻着翻着新闻就要掉眼泪。别人发给我个“揭露真相”的链接,我看了以后说我只能收着。别人问我说,难道我们就不要反思了吗,就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事实吗。我只能说小小一片帖子算得上什么“事实”,我要真的因为这点事情就开始做fq写文章指责zf了,那恐怕就以偏概全了。
因此我也做不了“精英知识分子”,我没办法在大家都很悲痛的时候“不合时宜”地号召人们来反思。我不好意思自称社会的良心,不好意思说众人皆醉我独醒,不好意思对着那群热血沸腾的人们说哎呀其实你们都被骗了。
因此我反感那些“精英知识分子”,有时候他们被炒了我心里还要说“活该”。我还讨厌那些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那些赚足了黑心钱却不愿意慷慨解囊的大老板,那些出手吝啬却在自己的blog上振振有辞为自己辩护的所谓社会精英。你们的“理性”为什么只会为自己的吝啬开脱,公众以金钱为标尺来衡量善心确实不妥,可是公众对于有钱人有更高的期望难道也有错了吗,有钱人该履行更多的社会职责,这也有错吗。
是的,我不够理性。
想快刀斩乱麻,但还要去做调查
mujun 发表于 2008-05-17 00:01:08
这个小区两三天之内捐款已经超过六万块了,小区里还多是老人、弱势群体。书记说马上就要把外面那块号召大家捐款的黑板撤下来,因为现在已经超额完成街道的任务了,这里居民已经很困难,别让大家再出钱了。
小花同志,告诉你一个消息,其实我觉得我今天来访谈的这个小区倒是很适合你的论文主题的。所谓“权力的获得”,这块地方再要明显不过,书记的那些话就像是读过你的文献综述和理论框架说出来的。你要是嫌没有小韩导致你那篇文章变得很难看,就应该到这个小区来做调查。这里不但有书记,还有N多“小韩”。
还有就是我越来越确定选举就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情。只有不懂基层的人才会问出一个诸如“直选会改变基层治理结构吗?”这样的傻问题。靠直选当然改变不了基层的治理结构,如果直选就能改变基层治理结构了,上面就不会乐意推行直选了。直选也改变不了居委会调动基层社区资源的能力,它最多能在某种程度上体现出居委会调动资源的能力罢了。当然我们也完全没有必要因此对这个传统的组织感到悲观,因为期望从一个选举形式的变革中看到组织未来的发展趋势,最终得到了悲观的结论,那不是推行改革的人错了,而是跑下来做调查的学者弄错了。
最后我干脆就直接问那个书记,你觉得居委会是更行政了,还是更自治了。她回答我说他们这里是更加自治了,但是从总体上来看是更行政了。说这话的时候好有优越感哦。我不失时机地用十分隐晦的方式狠狠表扬了她一下。
对了,上次令我十分胸闷的望道学者中期报告竟然还给通过了。六分之一同学说可以拿到一千五百块工资。咱们五百块算零花,一千块捐灾区吧?
可以接受的差异?
mujun 发表于 2008-05-16 23:06:22
轻轨金沙江路站下来之后,我们三个就站在马路上等车。周围好多摩的司机对Orum打招呼。路边上有两个男孩子摆了小摊卖寿司,还有些其他的小摊贩。这时候城管队员开车过来了,其他逃得比较及时,卖寿司的逃得慢了,被一个城管掀翻半车食材,赚来的领钱硬币也撒了一地。而且不偏不倚就在我们面前。城管队员把两个男孩子骂了一通,大概意思就是说早饭的时间已经过了,你们为啥还这么不识相。后来大概看到有个外国人在现场,城管也比较谨慎,就走开了。
后来我们弄了个小面包车到了行知学校。校舍非常好,原本是嘉定区为了给当地小孩造小学盖的两幢楼。后来那里小孩越来越少,现在的张校长就把校舍租过来办民工学校了。并且最后通过她丈夫的关系,成功地赖在了这块地盘上,如今已经有五年了。区政府原先只提供一些物资的支持,所以学校运行的经费就从小孩的学费那里来,大概是每学期一千块。不过最近政策有变,农民工子女也可以享受义务教育了,这笔钱就不用从学生那收了。
在张校长的办公室里做了简单的访谈,大致就是问一下,这里平常如何运作,老师怎么招聘来的,家长是不是管孩子。我和anora轮流做交互式传译,张校长还嫌我们的英语不够好
。弄到最后我果然开始稀里糊涂地对Orum讲中文,对张校长讲英文。民工学校这个东西,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比如曾经在浦东的一个学校做调查,他们每年从区政府那接受一笔数额不小的资金支持(每个小孩好像有几百块也不知道几千块,具体数字忘了,可以去翻之前的日记),然后仍然整天叫苦叫穷。这里不要政府资助,只问学生收一千块,就能维持学校的正常运转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维持一个小孩最基本的教学究竟需要多少成本呢?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民工学校还是需要“规模效应”,像浦东那个只有初中几个班的学校肯定玩不转。这个行知学校就很牛,从幼儿园一路通到初中毕业。
民工子女在上海初中毕业之后该干什么,仍旧是让人头疼的问题。行知的情况比较好,一半回老家参加中考,还有不少都上了重点中学,45%在上海上了三校,初中毕业就开始工作的是极少数人。即使回老家上高中,问题也没有解决,把个未成年的孩子扔到个没人管教的地方去,谁知道三年以后要变成啥样呢。短期内也没可能留在上海参加中考和高考。作为既得利益者的上海人会发飙的(我能进复旦,很大程度上也是既得利益者)。所以大家就慢慢熬着吧,看看这个问题要积压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决。
后来我们在学校里转了转,发现它确实是个非常体面的学校。Orum说他曾经去过些很差劲的民工学校,觉得这个很不错,是不是要多一些这样的民工学校,是不是要把城市的小孩和农民工的小孩分开教学。anora觉得应该多些这样的学校,对于解决民工子女的教育问题会有很大帮助。因为在民工学校读书,就可以用全国教材,为今后回老家的中考做准备。塞进公办学校,那里的老师也不喜欢他们,那里的学生也要歧视他们,那里上海的家长也要不高兴,那里的教育管理部门也觉得平白无故多个负担,怎么看都叫得不偿失。现在这个学校,虽然比不上上海的公办学校,但是按照张校长说的话,反正也差得不远了。最关键的问题还在于,它看上去十分体面,不会再有新闻记者扛着摄像镜头来拍简易民工学校的惨状了。
我则是持保留的意见。因为很多人都跟我说,送到公办学校以后,小孩也会有很大进步的,虽然我并不想因此掩盖问题。Orum说,那如果上海的家长不高兴自己小孩的学校里有农民工子女,该怎么办?我说不是所有公办学校都收农民工子女的,质量最好的那批学校就不收。所以家长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把自己的小孩送到没有农民工的学校去。
我对Orum说,我妈妈以前一直跟我说,能不能上好学校就完全靠自己努力的,你读书用功点,考上好大学,将来日子就过得好点,所以全部的压力都在学生身上。现在好像是家长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上好学校不再单单是小孩自己的努力,家长还要帮他通关系,出钱。我们有越来越多的渠道给家长进行“投资”,让他们把自己掌握的社会资源尽可能多的转移到自己的小孩身上。中考失误都有办法补救,只要多交一份学费,就能在重点中学做插班生。
我们好像都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现实。问题就是对那些没“办法”送自己的小孩不去招收民工的学校的家长,和那些只能送自己的小孩去民工学校的家长,这是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差异吗?
地震过去三天了
mujun 发表于 2008-05-15 21:54:30
这两天在写论文,根本就不敢用小本写。写着写着就要上BBS翻news,一翻就是两三个钟头。最后只好扔了小本直接在纸上写。光华这两天news的在线人数,白天要到一千四,半夜里估计也维持在两三百。水木的人数应该比这个还多。网上的学生基本上是BBS+P2P的,我有时候觉得现在的网络媒体真是太吓人了,连这么骇人的灾难都能弄得像实况转播似的。说要空投伞兵了,军事迷就在网上讨论技术限制;开始转播温总理了,大家就开始讨论温总理和周总理哪个更牛;某某地产商捐款了,大家就开始骂他捐得少。还有科普教育,民主自由的政治体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凤凰卫视的播报水平。间或有失去亲人的四川同学上网发文,看得让人心痛不已。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人叫着说“我们要知道真相!”他们真冷静啊真理性啊真有洞察力啊真有批判精神啊!我已经被眼前的真相弄得如坐针毡,看到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偏巧你就一点忙都帮不上。上海和北京的血库在灾后两天之内都已经满了,现在上海献血还需要预约。只有出钱,看到募捐就去交钱了。
今天下午和小花又去了一次xh街道,做访谈。去居委会募捐的人也挺多的,驻区单位的人也都把钱捐到了居委会,不多时就上万。书记今天也特别忙,主要是开会,布置募捐的工作。我们去了以后等了她一个多小时她才下来。正好居委会有个电视机,我和小花就在里面看救灾报导。
今天的访谈一半顺利一半不顺利。再好的业委会都会有矛盾和纠纷。有矛盾纠纷倒也好,起码还看得出大家维护自己财产的热情。半当中硬生生闯进来个老太太,说自己老公的助动车被偷了,摆事实讲道理说法规举证据,义正词严控诉物业公司不作为。案例十分鲜活,简直就跟访谈对象事先安插好了的一样。对于选举的热情还是半死不活。最后跟小花讨论了一下,干脆就不说这小破选举了,资料实在是收集得零零碎碎,现在要横下心来拿刀猛砍。这时候找个旁的人来聊聊也是很好的,他比我更加清醒,我是觉得什么都是自己跑下去辛辛苦苦弄上来的,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别人看得出你的中心问题在哪里。
晚上在外面吃的饭,一边吃一边说。小花嫌自己资料太少,只有书记的一面之词,那个传说中的小韩就是碰不到,也不知道是他真的不愿意出来呢,还是有人不愿意他出来。论文要写得像个基层政治工作手册。但是他毕竟是之前就有个框,其实结论都差不多放在那里的,下来听别人说说,也无非就是借些鲜活的语言,然后让原有的那个框架更丰满一些,有些概念的提炼则再好不过了。所以这个论文绝对不会出不来,最多也就是不好看。那不好看也不要紧,现在的要求,好像是越来越不在乎论文的“好看”程度。于是像我们这种“没文化”的人也能去做研究了,行文直白到我老妈都能看懂。真要写得特别有文采特别撩人,还要被怀疑是研究规范没有做足,学得像个“人文学者”,呵呵。
我的问题就是资料太多,小花有一个半访谈,我有二十多个。小花嘲笑我一直就在绕来绕去,最后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我们都觉得定量的研究没有这番苦恼,所有的问题都能被压缩成技术的问题和操作的问题。整个过程都有章可循,这样做得就不会太苦恼。虽然最后得出的观点可能比较无聊,比如最后你发现有钱人住的房子的面积比没钱人要来得大。但是我们现在得到的观点也许更无聊,而且还绕,旁人一听都不知道我到底在说什么。所以某生科院老师听了要不耐烦地问:说!中国民主将来到底行还是不行!况且呢,刘老师以前还说了,我们社会学家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就是把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再说得清楚一点罢了,说穿了,马克思也不就是告诉大家资本家为什么特别有钱吗?
而且经受正规的定量统计训练,会让人的思维变得很清晰,于是生活也要弄成线性的,似乎一下子就变简单了,挺好的。我们讨论下来,发现刘老师的弟子都是这样的。比如你跟Ithink聊天,不管最开始说的是什么,到最后他都会想方设法地转换到一个和研究方法相关的主题,并严肃地向你说明目前复旦社会学的本科生教学有多么不合规矩,然后作有志青年状向你保证他今后一定会努力学习做研究,弥补本科阶段错失的美好光阴。
我真不要苦恼,只想活得清明自在,我这样的人该去做定量。
天佑我天府,天佑我中华。看到韩寒他们已经到了四川去救人。我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赶往第一线。我不但不能上前线,还得留在学校里写这个无聊的小论文。只能与另外一千多复旦学子天天窝在斗室里抱着小本守着BBS和P2P看实况转播。08年注定不平凡,总算上海这小地方还能容下一张安静的书桌,这已算得大幸了。
削足适履
mujun 发表于 2008-05-14 15:27:23
这两天大家就太平些,有钱的捐钱,有血的放血,有“理性”的别上网捣乱,除开看新闻之外,该干啥就干啥。
在此郑重许下心愿
mujun 发表于 2008-05-12 18:23:28
周六徐老师把我们几个召集过去讲了讲论文。他跟A说你这个论文我很期待,跟B说你这个研究还有问题但是学士论文肯定过了,跟C说你这个题目我也不是很担心。然后就出去玩了。我说“徐老师您难道不担心我的论文写不出来吗”,他竟然回答我说“我当然不担心你写不出来,我就担心你写得太多”。唉难道我又犯了“方向性错误”不成。今天我大概把提纲写了下。基本上我把它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我做的那些调查大概都能说明些什么问题;第二部分是,对这些事情以前的现在的别人的自己的大概都有过那些理论思考。然后我就发现这堆糨糊大概能拼出至少三篇断头断尾或者缺胳膊少腿的文章来,但现在的问题是我被要求写一篇完整的论文出来。我当然是不担心凑不齐字数的,其他本事我都没有我也就会“喷字”了,问题就是喷出来的全都不像个正经论文。对于这个问题,我从二年级的时候就开始反省,成天有事没事地就作自我检讨,检讨到现在,检讨到都要出国读博士了,一写论文还是要焦虑要抓狂。讨厌写论文还要去读博士,世界上哪有我这种bt,简直就是人格分裂啊!
其实出去做调查还是很开心的,就跟放风似的。写论文还是不很好玩。要在知网和jstor上冲来冲去,如果一个问题没什么人写过,就要担心“文献回顾”写不出来;如果一个问题恰好被很多人都揉过了,想方设法写出两句大家都没说过的话又变成了困难的事情。有些文章写的,不是我说什么,真叫自High啊!然后我们就“看着别人一篇篇令我作呕的文章,自己再写出一篇令人作呕的文章”(thea 2008)。还要把八杆子都打不到一块去的事情给说圆了。哎哟,苦啊!
本姑娘在此郑重许下心愿,但愿今后出paper和publication就像写blog一样容易,引用率就像blog的点击率一样每天都三四百的蹭蹭蹭往上涨。哇哈哈,在编论文的当口yy一下还是有助于调节心情的。
谁都不会赞同的观点?
mujun 发表于 2008-05-11 14:34:58
说基层自治,就是要把基层党组织和老百姓都看成是“一伙”的,个人觉得这样看也没有什么很大问题,因为毕竟是这群人做了相当多的组织工作,请专家来测量,计算居民损失,最后也要到了补偿金。但是这个“各个击破瓦解力量严密监视”听起来实在是刺耳,十分符合西方人对于“集权国家”(或者是什么威权政府)的刻板印象了。这时候如果你去给他们讲,说这个就叫做我们中国的“自治”,善良一点的一定会说,姑娘你抽住了吧。恶毒一点的一定会说你被政府洗过脑了吧,警警察察的到处都是老百姓连一点“自由”的生活都没有你还管这个叫做“自治”?!
然后我们可以辩解说我们这个党组织不是你们这个党组织,我们这个不是意识形态就是组织原则组织机制资源配置中心,就跟你们的社区组织差不多,只不过在中国的情况下it happens to be 这样一个叫做党的组织。如果是宗教的力量渗透进人们的日常生活你们怎么就无所谓了呢?
这个话,如果给中国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听到了,也会骂我的:小小年纪已经学会唱赞歌了,看看你在为谁辩护,年轻人都像你这样我们民主自由没希望啦!
那中国城市居民的“自治”又到底“应该”是啥样呢?老百姓自己成立一个组织,和施工单位进行谈判,谈不拢就走诉讼程序,把他们告上法庭,现在不是还有物权法了吗?
可问题是现在的情况是,施工单位可以不和老百姓签协议就开始施工了哎——我们又没有动你们的财产!提前跟你们打声招呼还算客气了,给你们一点补偿还算“安慰”了。还说不定,就是基层党组织在这个其中发挥作用了,然后每家每户拿到六千块钱,要是搞成上访诉讼示威游行,撕破了脸最后还不知道该咋样收场。
我承认我是从最后的效果在看这件事情。有人又会说,不能仅仅从绩效来看问题,眼前的问题解决了,长远还会有其它问题。就算从现今的情况来看,老百姓没有自己组织起来,基层党组织做了这项工作,做好了,但是这并不意味他们今后不能自己组织起来啊,也不意味着今后没有让他们组织起来的条件啊。那我只能说我又不是个预言家,今后会咋样我怎么清楚。我只说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有人又会说,你表面上就是说现在的情况,而实际上你是在做价值的判断,你把“自治”的标签都给贴上去了,难道还不是在唱赞歌吗?
真是百口莫辩,看看这是谁让我们做的研究,说出来就可以不用为自己辩解了,已经没的好说了。
当然我把基层的这个组织看得和宗教组织社工组织甚至挑头要搞上访诉讼示威游行的差不多的一个组织,估计他们自己也不会喜欢的。
真是一些说出来谁都不会喜欢谁都不会同意的话。第一次去的时候,牵头的那个老师就讲自己是“拉皮条”的,一头牵着高校的老师,另一头牵着基层社区。昨天我就突然有点领会他这个比方,让我不能领会的就是,如果他是拉皮条的,那我们到底算嫖客还算妓女?
常想一二
mujun 发表于 2008-05-10 23:27:40
然后我就一句像样的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我说啊其实转不到社会学系也没什么要紧,然后我就发现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一点都不足。还是徐老师说出来的比较像劝人的话。诸如每个人都要经历一次失败,有的失败碰到一次这辈子就完蛋,而这种失败对于人生的影响微不足道,有种种的方法可以进行补救。既对未来的发展不构成任何实质性影响,又帮助积累经验,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最后就是想说下为什么想到了这么个标题。昨天有个朋友跟我讲了很多实诚的话,他说我其实就是过得太顺了,所以不愿意承受哪怕一点点不顺利。后来我想想,他这个话,七分有道理,三分没道理。大学四年中大多数事情都做得不错,在公认的标准里可以算“好”,那些大家争着抢着要的机会,我几乎都是没怎么上心就得到了。然而我倒是很会给自己加压,成天就觉得陀螺转得不够快就想着怎么再多抽上两鞭子;有人夸我的时候我要一个劲儿地反省,最后得出结论就是我做的一点都不好;还总保持着“归零”的心态,似乎过去做的怎样都是不够多不够好,要赶快忘了再继续往前走。这个是我性格的缺陷,多疑,因而常困惑、不自信、焦虑。表面看是自信满满地给自己展开一个宏图大业的前景,然后制定好详尽的计划,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迈进的人,其实未来对我来说很不确定,我又从来都没自信自己可以掌握自己的未来。
突然我就有点明白心里面的那个结为什么打了快两年都解不开。先前总觉得是自己这里理解得不对,那里做得不够好。现在我知道了,即使做得不对也是两年前的事情了,用不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自己跟自己念叨一遍。人家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常想一二——就是常想那两分如意的。我是有八九分的如意,然后常想这那两分不如意的。果真就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啊。
怪不得开解不来别人。整天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的人,开解得了别人吗。
改头换面的开始
mujun 发表于 2008-05-09 22:43:20
另一个评价更让我ft。竟然有人觉得我很有野心很神秘将来要成大事。昏过去了……我的终极理想就是要有个讲台站,和那些成天嚷嚷着要搞政治的,挖空心思要做商业巨头的,处心积虑要傍大款的,甚至yy着年薪啥时候才能到X十万的女人相比,我这究竟算哪门子野心啊……
我分别对这两位说,今天你让我十分震惊。然后我的震惊同时也让他们感到很震惊。那意思好像在说:难道你不觉得你自己就是这样的吗?好吧,正好要到美国去了。我要痛下决心,改头换面,在那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处心积虑地扮出一幅既不冷静又不理性,崇拜景仰知识分子,很傻很天真得就像没有野心的样子来……
救命稻草
mujun 发表于 2008-05-08 20:25:48
我觉得真正的职业的社会学家所表现出来的冷静和谨慎应当还是值得赞赏的,因为从他们的职业道德规范来看,基于经验事实分析是底线,没有做过研究肯定就不能胡说八道。但是现在的研究,又是把一个很大的世界分成千千万万个小的niches,一个研究人员通常也就研究其中的一两个,术业有专攻固然不错,但问题就是他真的就只能对那两个很小的领域发表很专业的看法了。这在客观上造成的后果就是,谈论社会上的公共事务,变成了一件技术含量很高的事情。似乎没受过正经的社会科学方法训练的,就不能谈论公共事务了,一谈论就变成胡扯,和专家的意见总要对立起来。然而,即使在复旦的社会学系,想让每一个学生在毕业之前都达到这样的标准也是极其困难的,更何况那些普通的老百姓了呢。如果社会科学家坚守科学主义的原则,要以失去和公众交流对话的能力为代价,我觉得还是件很无奈的事情。怪不得在社会学高度专业化的美国,人们要呼唤“公共社会学”(civic sociology)。但是在中国还是不好随便就这么呼唤的,因为我猜那些达不到专业标准的学术研究人员会把这个东西当成救命稻草抓着。
老头聚集的讲座
mujun 发表于 2008-05-07 23:51:37
刘老师就说这些观点都是不可取的。回到马克思,我们还得说社会分层就要看人在生产结构中的位置。现在世界上最权威的两种分层模型分别是Wright和Goldthorpe的,但是前者没有包括进国家的公共权力的精英,后者偏重市场契约关系却忽视了公共权力在公有资产经营中起到的作用。所以中国的社会情况促发我们扩展原有的西方分层理论。
另一个重要的观点是(这也是Wright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提出的观点),看待社会分层问题不能只看个人收入、占有财产等外部性指标,因为这些指标只是个人站到某一个阶层位置的结果。所以我们应该考量的是促成社会分层的动力机制。刘老师认为在当今中国城市,产权所有制及其与国家权力之间的关系是阶层分化的决定性因素。
然后他从这个框架出发,把中国社会分成了十几个阶层,再根据这些阶层中的人员占有财产、与国家权力之间的关系,由高到低划成了五层,第二和第三层就可以算作中国的中产阶级了。抽样调查的统计是百分之三十左右的人。
而且,刘老师认为处于同一个阶层的人应该对这个阶层有身份认同,而且生活习惯、价值理念等等应当基本相近。一组抽样调查的数据显示,这些人对于阶层还是有身份认同的(“你觉得你属于哪个阶层”和这个人的实际情况的相关性);这些人对于民主的看法差异显著(“你是否认同这个观点:‘民主就是政府为民做主’?”插一句,upper-class竟然有百分之四十多都认为这句话是对的……oops,是不是问的人太少了呀?抽样方法没有在讲座上面讲,但是被抽到的人当中只有十六个是upper-class,样本容量是两千左右吧。);这些人的幸福感差异显著(底层人民普遍感到不太幸福)。刘老师认为,这些都能证明他的划分方法是合理的。最后简要描述了一下中产积极的特征,比如收入比较富裕,住房比较宽敞,生活得比较幸福的一群人。
然后讲座就结束了。然后,我给大家讲讲“老头们”的表现吧。
老头大多坐得挺靠前,积极呼应演讲者,积极提出问题。刘老师讲到一半的时候问大家,马克思是以什么依据进行社会分层的,坐在我前面的A老头高喊“劳动剩余价值”。后来刘老师又讲改革开放以后社会转型中国有企业面临的问题。坐在我前面的B老头高喊“老师对不起我有个问题要说明!”然后他就说,国有企业其实是党有企业。刘老师说,在他的分析框架里,党和国家都算公共权力。B老头就说,国家只是党玩弄的道具而已,就像在前苏联那种一党独大的地方,独裁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全场笑翻。刘老师说嗯,这个问题我们今后再讨论吧。讲座过半,坐在我前面的老头C“啊~~~~~”打了个哈欠,声音竟然比刘老师还要响,全场气氛很尴尬。讲座结束,老头D发问,问题是中国要形成一个像美国那样的中产阶级还需要多少年时间,请刘老师预测一下,刘老师说我不是预言家。
对了,全场提出的问题为啥都如此不靠谱?不是让预测一下中产阶级在中国民主化进程中起到的作用;就是义愤填膺地攻击目前政治制度,说中产阶级的财产很容易就被剥夺;或者说中国社会自古以来就很不平等,请您来讲讲这个传统是如何形成的。刘老师总是说,我不会预测,我不知道,我不是研究这个的,我是一个社会学家,只根据掌握的经验材料说话,分析必须基于逻辑的严密性,我关注的是这其中的理论意涵……然后大家就很失望,讲座结束以后还有人跑上去问,说你们社会学家真的没有研究过这些问题吗?刘老师说有的有的,但是我没研究这些问题,所以不好跟你乱讲。
我是觉得有些东西很奇怪。比如市面上那些研究“城市中产阶级业主维权运动”的文章,并非从理论框架切入,而是从具体事件切入。说他们是中产阶级,也只是看外在的指标:有一套很贵的房子。这个界定,如果按照刘老师的标准来衡量的话,是很模糊的。但这些人一直号称自己研究中产阶级的,起码是“虽不中亦不远”,你也不能说他们研究的不是中产阶级。这个词本身就具有极大的模糊性。
后来,回来的路上我就在想,也不能说人家都问得不靠谱。也许老百姓都觉得社会学家应该知道这些问题的呢?话题又是人人都自以为知道的话题,不让老头们谈论也不行,完全跟他们搭不上话,还真是个头疼的事情。
